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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时光里的稻草篷

2018-09-14 09:37:04

旧时冬日,生产队的大晒场边上,屹立着一排巍巍的稻草篷,这是全队牛们过冬的粮草。老家六个生产队,一千多人口,六百多亩山岙梯田,全靠牛翻耕,保护“耕牛”安全度冬,这是生产队的重中之重。

稻草篷倾注着队长的心血、饲养员的汗水,希冀着全队社员的期望。作为牛稻草的稻田,是经过队长、社员精心选择的田块:一是病虫害较少;二是要抽穗后未经使用过剧毒农药;三是周边要有较大摊晒场地便于摊晒。牛稻草的分配方案,以耕田牯牛为主,母牛、小牛次之。牯牛,从小睾丸结扎,使其长大,心无旁骛,专心一致从事耕田劳作的公牛,体形彪悍,威武雄壮。

“双夏”,抢收早稻,插种晚稻,是一次紧张、激烈、繁重的农事活动,人苦牛更累。东方鱼肚白,饲养员把牛牵至田边山坡。大牯牛,昂着头,望望尚未明亮的天,东闻闻、西嗅嗅,啃食着一丛丛闪着露珠的青草,等候“大军”的到来。既而天大亮,田野沸腾:几口稻桶落田,人声鼎沸,热闹非凡。一担担稻谷挑出田,一束束稻草站起来。饲养员紧随其后,把稻草挑出田外,选择空旷地,如坟头、路边、溪岸处晾晒。一束束泛着青光的稻草,站立在夏日的阳光下,逐渐由青变黄,宛若一队队守护田野的战士。瞬间,一块金灿灿的稻田,嬗变成一块白洋洋的水田。其时田水滚烫,犁田者驱牛入田,套上牛轭,系上“牛罩”(防止其偷食邻田稻谷及田塍豆),牛绳一抖,牛鞭高扬,水浪涌起,泥块翻滾。真是“老牛亦解韶光贵,不待扬鞭自奋蹄。”耕田、摘田、耖田一气呵成,直至下午二时许,田平如镜,才赶牛出田。转瞬间,又变成绿油油的一片。这就是“双夏战斗”——早上稻田,下午苗田。

中午时分,骄阳似火,饲养员头戴笠帽,汗流如注,及时地翻动着摊晒的每一束稻草,倒过来,芯朝外,使其受热均匀,处处干燥。摊晒在畈里的稻草,是搁在饲养员心头的重担。午后见雷云隆起,转瞬间,半天如墨,饲养员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,恨不得人有千手,边跑边呼:“下雨哉,快来人呀!”社员闻声,放下手中农活,疾跑而去,投入“抢收”战斗:将摊晒在各处的稻草,迅速、及时叠成坟状小篷,才避免稻草淋湿变质。经三四天夏日炙烤,干燥后,立即上篷。

叠稻草篷,生产队只有几个老农会这手绝活。先用一段长6米,形如钵的大毛竹,将其底部埋入土里,在离地约0.8米处用稻草绳紧扎,再用三段毛竹撑住,形成一个坚实的三脚架。堆叠者握住竖竹,站立在三脚架上,将一束束稻草堆叠其上,堆叠者随着篷的升高而上升。开始,递稻草的把稻草扔上去,叠者接住,安放在适当位置上。后来,越来越高,用长柄河杈将稻草叉上去,最后形成一个高约4.5米,截面为圆形,中部直径约3米的纺锤形的大草篷,能贮稻草约二十余担。

老家山区,“桕树叶片红,看牛做太公”。一般,早上牛羊不出畈,晴天午后,将牛、羊赶上向阳山坡,让其自由觅食。但等到“小大寒”的严冬里,牛儿都圈养,肥牛积肥两不误。雨天,饲养员拎一桶热水,倒在脚桶里,先让牛喝水。然后,拔几把稻草篷里的燥稻草,撒在牛栏里,使牛栏干燥、暖和、舒适。另外再用一根绳索,缚上用热水喷晒过,无土粒的早稻草,悬于栏侧,让牛慢慢享用。那时,公社政府对“牛”有特殊优惠,发酒票、豆饼票。这是物质匮乏时期的高级滋补品,是牛超越人类的特殊享受。

冬日晴天,暖阳高照。饲养员把牛牵出来,拴在空旷的晒场上,拎一桶热水,倒在脚桶里,让牛喝个饱;干燥、黄亮、段状的早稻草,拌着香喷喷的豆饼,放在脚桶边,让牛慢慢咀嚼。其时,细心的老农手拿木梳,在其周身梳理,把粘附在牛身上的虱子、剑瘪(形如小黑豆的寄生虫),一梳一梳地放进透着缕缕红光的火钵头里,霎时发出毕毕、卜卜的响声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焦气。而牛喝酒的场面我至今还记得。

酒票,在那时可算是稀罕物,有队长亲自掌管,公正透明。晴天午后的大晒场里,队长把酒票交给出纳,从小店舀来一桶黄酒,在众目睽睽之下,三四个青年社员,抓住牛鼻,撬开牛嘴,用削着斜坡的毛竹管,将黄酒一勺一勺地灌进大牯牛的嘴里。顿时,场上笑声哄起,有人发出“做人还是做牛好”的感叹。我想,这或许是人类对牛耕田时所受的斥责、鞭笞的报恩吧!

当下,执鞭,扶犁已是难觅的奇观,为饲养耕牛而建的稻草篷也影踪全无。但旧时光里的稻草篷的印象,久久无法抹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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